悠一那时对家产还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,但他对飒的厌恶是本能的、纯粹的。一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的小屁孩,吵闹,碍事,还可能伸手去抢他的奥特曼玩具——他没有任何接纳这个新弟弟的理由,也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接纳。
家里上下对飒的态度,他看在眼里,学得透彻。
唯独未来要中立许多。她不亲近飒,却也不刻意排斥,偶尔会在飒独自坐在廊下时走过来,不说什么,只是坐一会儿,又离开。在千坂家所有的人里,她大约是对飒最接近温柔的那一个。
就连千坂毅本人,对这个小儿子也谈不上关心。他把飒带回来,安置好,提供衣食,确保他受教育,仅此而已。更多的东西,他没有给过,也许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。
佣人和手下们对飒的态度也是如此——嘴上规规矩矩叫着“小少爷”,背地里该议论的还是议论。一个来历不明白的孩子,不受家主宠爱,母亲身世暧昧,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人身上多费心力。
关于飒母亲的谣言,飒小时候听不懂,只知道那些声音压低之后有一种特别的、令人不舒服的语调。长大一点,听懂了,才明白那些言语有多肮脏,像一口浑浊的水,被人不动声色地扣在他母亲头上,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留一个。
飒对母亲几乎没什么印象。
三岁时母亲已经死了,他能记住的,不过是一些模糊的轮廓,一种气味,一段说不清楚是真实还是想象的温热。他对卡特琳娜的感情,反而更深更具体,深得像一根真正扎进土里的根,而不是飘在空中的什么。
飒始终不习惯日本的那一套。
他长着黑发,黑眸,亚洲人的皮肤,从外表看与这个国家毫无违和——然而他骨子里对这里的规矩天然排斥,像一块形状不对的拼图,无论怎么摆都嵌不进去。
他讨厌别人见到自己就弯腰鞠躬,那种深深一弯让他说不清楚的不自在;也不喜欢自己对着人弯腰,觉得荒谬。
他讨厌坐要坐得端端正正,吃饭不能说话,见到好吃的也要克制着只夹一筷,因为千坂家要维持“体面”,而“体面”是一件穿在身上时刻勒着人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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