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之下,于晓峰看起来似乎要好说话得多。
但他那种“好说话”并不是纵容。他不骂人,也不发火,很多时候只是双手抱胸站在你面前,用那双黑黢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你,盯得你浑身发毛,直到你迫于压力自己把姿势调对。有时他会踩着皮靴笃笃地走过来,微微弯下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食堂聊天:“腿再抬高五公分,差着一截呢。”或者“眼睛看前方,地上的蚂蚁不归你管。”简短,刺人,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只有到了下午雷打不动的休息间隙,这股紧绷到极限的气氛才会勉强松动下来。
于晓峰会摘掉大盖帽,露出被汗水浸湿、贴在额前的一撮碎发。他反手把帽子往墙上一挂,靠着操场边的矮墙坐下,用长满厚茧的手掌随意地抹一把脸上的汗,接着便和围过来的新生闲聊起来。他问话很随性,哪里人、读什么方向、家里几个孩子。法学院的几个女生总是若即若离地围在最内圈,找着各种蹩脚的话题搭腔,眼睛亮晶晶地粘在他身上。于晓峰不冷淡,甚至会带着点痞气地接上两句,可往往聊到气氛刚要熟络的时候,他会突然掐断话头,抬起表看一眼,戴上帽子站起身:“行了,全体起立,再来一遍。”那股利落劲,把女孩子们眼里的期待切得粉碎。
可偏偏女生们就吃这一套,第二天依旧变着法地往他跟前凑。
第五天下午休息时,太阳已经有些西斜,光线变成了粘稠的橘黄色。于晓峰坐回矮墙上,仰头灌了大半壶水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上下滚动。他放下水壶,视线随意一瞥,瞧见杜飞正一个人蹲在树荫边缘的杂草旁,低着头,右手拇指正反复揉搓着左手背。
那上面有一道两公分长的细红痕,是上午正步定型时,被前排同学迷彩服上的粗糙纽扣生生蹭掉了一层皮,此刻正泛着亮晶晶的组织液。
“破皮了?”
杜飞听到声音,肩膀微微一动,抬起头时正对上于晓峰居高临下的目光。他漆黑的瞳孔缩了缩,摇摇头,声音有些干瘪:“没有,就是蹭了一下。”
于晓峰垂眸扫了一眼那道渗血的红痕,没再追问,靠回墙上继续喝他的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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